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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百年来对古玺印研究之发展

发布日期:2025-05-21 13:36    点击次数:69

传世古玺印,由战国至明清,乃二千多年历史之遗存。其中关于学术范围,有历史学、文字学、官制学、篆刻学、彫镂艺术等,为金石考古学之一。过去学者,多蒐集玺印作为谱录,求其有综合研究者,殊不多觏。而近世以来,出土品日夥,多前人之所未及见,问综合断代之研究,仍鲜其人,殆以小道而忽之耶。且今日不总集旧知,将来谱录日就湮没,例如明末清初各家之集古印谱,今已罕见可证也。将来旧闻新知,难于表里为用,亦失前人蒐集之苦心。今日对历代印章制度,如晋宋以后、隋世以前,实物根据犹苦不足,有待来者之补充。今姑据所知,总结近百年来关于此学之新知,企补前人缺略而已。此戋戋者,事出草创,讹误自多,并世方雅时教正之。

一、对战国古玺之认识和发展

元代人称三代无印,见元大德四年(公元一三〇〇年)吾丘衍著《学古编》。其说曰:

多有人依款识(元人称钟鼎文为款识)字式作印,此大不可。盖汉时印文不曾如此,三代时却又无印,学者慎此。《周礼》虽有玺节,及职掌辩其美恶,揭而玺之之说,注曰印。其实手执之节也,正面刻字,如秦氏玺而不可印,印则字皆反矣,古人以之表信,不问字反,淳朴如此。若战国时,苏秦六印制度未闻。《淮南子·人间训》曰:鲁君召子贡,授之将军之印。刘安寓言而失词耳。

案此说至明代仍因之,故顾氏《印薮》,冠以秦九字小玺(图1),以为是印之最古者。其实今日视之,此玺不过是汉人殉葬印耳,并不得属秦。今审《印薮》中,已有战国古玺数十方,而顾氏列之未识时代古印中。于此可证,元明时期尚不知有战国古玺,其可知矣。

至清乾隆间,程瑶田作《看篆楼印谱序》中,初释“私鉩”二字(图2-5)。然其文只着重释字,而未明确玺之时代。至清嘉道间,以金石学之发达,好古家作印谱者渐夥。在道光十五年,张廷济《清仪阁古印偶存》,始称战国玺为古文印,仍未能肯定其时代。至吴式芬《双虞壶斋印谱》出,始列古玺在秦汉印之前,其书签上始有古玺官印、古朱文印字样。及同治十二年(公元一八七三年),陈介祺编《十钟山房印举》,亦首列古玺。其次年致吴云手札中说:

朱文铜印似六国文字,玉印似六国书法近两周者。(见五册本《簠斋尺牍》)迨光绪七年(公元一八八一年),高庆龄著《齐鲁古印攈》,首列三代铜官玺,三代铜私玺,前有王懿荣序。方肯定玺之称官名者,是出周秦之际,如司徒、司马、司工之属(图6―8),皆见《周官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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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吴大澂作《说文古籀补》,亦收录玺文,是为古玺文字有著录之始。

私玺二字之释,虽肇于程瑶田,然程式未明确玺之时代,及玺文意义。至清末乙卯岁(公元一九一五年)先人作《赫连泉馆古印存》,序中开始指出:

古玺印中有成语印,如得志(图9)、右生、安官(图10)、敬事(图11)、明上(图12)之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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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次年,又作《赫连泉馆古印续存》,序中更说:

古玺中成语印,不仅如前所举,兼有富生、思言、千万(图13)、宜有千万(图14)、公私之玺(图15)等,以至有单字玺,兼审玺文,中有与贞卜文,古金文,古陶文合者,举吴、侃、吉诸字为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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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是,学者对战国古玺,有了进一步之认识。

清末金石家对战国古玺时代,多慎重,只称之为古玺,陈簠斋亦作游移之辞,说似六国文字。而至海宁王氏(国维),观堂丈始因前人之说,根据玺上文字,广征博引,乃肯定为六国文字,先是在一九二四年初,颐得观堂丈赐书,说:

近有人作一种议论,谓许书古文为汉人伪造,更进而断孔壁书为伪造,拟为一文以正之,兄所集古玺文字其中与《说文》古文同者,如恒字之类当必不少,祈录示,并请下注△△玺云。

因之颐据所知,录出上、下、信、公、秦、宰、碣、渴、吴、恒等,二十余字以呈。厥后,观堂丈作《桐乡徐氏印谱序》(见全集本《观堂集林》),文中举正始石经古文,及战国遗物上铭文,以至古陶、郢金、货币上诸文字,参证玺文,合者十同八九,始肯定为六国文字无疑。近证以山西侯马所出盟书,及河南信阳战国墓出竹简,与河北平山县中山王墓出鼎、壶铭文,多与古玺文合者,益证前人断代,信而有征。

因前人之启发,近颐又发见玺文中“将”字。许氏《说文解字》寸部将字注:

帅也,从寸省声。又酉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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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注醢(整理者按,“醢”《說文》大徐本作“盬”,小徐本作“醢”)也,从肉酉;酒以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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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,爿声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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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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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。

清段氏《说文解字注》说:

将,即谅切,古音在十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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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,即亮切,十部,今俗作醬。

案今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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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推之,与将字同音同部,故可通用。将字殆后起之字,正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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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俗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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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。何以明之,近见前人谱录,古玺中有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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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鉩”(图16)。将字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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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与《说文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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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古文同。又见故宫博物院藏朱文古玺一,文作“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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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将”(图17),其将字亦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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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过去传易县出土,“右将司马”(图18)朱文玺,将字亦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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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又见旧印谱中,有“左将田陭”(图19),将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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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往在天津,见有朱文玺曰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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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将行”(图20),将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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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将行官名,见《汉书·百官公卿表》,说:

将行秦官,汉景帝中六年更名大长秋,应劭注曰:皇后卿也。

继见明人《松谈阁印史》,中有白文古玺曰:“将军之鉩”(图21),将字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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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初不之识,以为从疒酉,后乃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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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变体。近河北平山战国墓,出中山王壶,铭文中有“将与吾君”句,将字亦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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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于此益证将军之将,将与之将,战国时皆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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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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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通用之证。且不止战国为然,汉印中有“王骑将印”(图22),载在《伏庐鉩印》中(亦见予《汉印文字征》第十四),其将字正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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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可见将字汉魏仍有作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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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,可为古玺文之佐证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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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将军官名见《汉官仪》,说:

将军,周官也,楚王以李牧为将军攻秦。

《史记·司马穰苴传》载:

齐景公召穰苴,与语大悦,以为将军,将兵扞燕晋之师。

《淮南子·人间训》:

鲁君召子贡,授之将军之印。

是将军官名,固载在史策,及《汉官仪》诸书,可与古玺互证者,昔《学古编》,以《淮南子》之说为寓言,或失辞者,今可证其诬矣。

战国官玺之肯定,虽始于王懿荣,然当时只见司徒、司马、司工诸玺而已。近世以来,出土日多,所见益广,对古玺之认识有所发展。且前人只知白文大玺为官玺而近来知见有朱文玺,大小与私玺略同,审其文字,所载官名有可与史书相印证者,知亦是官玺。而何以大小不同,朱白文异,殆以官阶或国别之殊耶?是实有待来者之考证。然其为官玺则无疑问。今略举所见,分朱白文二类举例证于下:

一、白文大玺,约合公尺二 ·三厘米左右,除前人所说司徒、司马、司工之外,尚有:

君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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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君鉩(图23)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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坪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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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鉩(图24)。《左传》昭公廿年楚有棠君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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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司马:左中军司马(图25)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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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左司马(图26)。《左传》襄公十六年,张君臣为中军司马;又襄公十五年,楚公子成为左司马;又昭公廿七年,有楚左司马沈尹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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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寇:司寇之鉩(图27)。《左传》成公十八年,齐庆佐为司寇;又襄公廿一年,鲁臧武仲为司寇;又文公七年,宋华御事为司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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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:将军之鉩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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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鉩。玺文已见前。《史记·燕世家》燕哙让国与子之,将军市被,与太子平谋,将攻子之。

大夫: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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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=(图28)、上场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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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=鉩(图29)、夫=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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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30)。《左传》宣公二年,晋赵括为公族大夫;又成公十六年,晋郤犨将新军,且为公族大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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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府: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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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鉩(图31)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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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鉩(图32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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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府: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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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33)。《周礼·天官》有大府,掌九贡九赋九贡之贰,以受其货贿之入。案古玺文府字均从贝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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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上行府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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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官:伍官之鉩(图34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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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官:计官之鉩(图35、36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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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尹:连尹之鉩(图37)。《左传》宣公十二年,楚有连尹襄老;又襄公十五年,楚屈荡为连尹;又昭公廿七年,楚有连尹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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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敖:□相垂莫嚣(图38)。《左传》桓公十一年,楚屈瑕将盟贰轸,郧人军于蒲骚,莫敖患之。杜注:莫敖楚官名,即屈瑕。又庄公四年,楚屈重;襄公十五年,楚屈到;又廿二年,楚屈建;又廿五年,楚屈荡,均称莫敖。案桓公十一年,楚莫敖,《汉书·五行志》作莫嚣,《淮南子·修务训》,亦作莫嚣,《尔雅·释训》释文说:敖本作鏊,又作嚣同,因是知玺文莫嚣,即莫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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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士:行士鉩(图39)、行士之鉩(图40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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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:州鉩(图41)、右州之鉩(图42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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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:安昌里鉩(图43)、郛里之鉩(图44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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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:南门之鉩(图45),上东门鉩(图46)。《周礼·地官》:司门,掌授管键,以启闭国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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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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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(图47)、武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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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48)、行□关。《周礼·地官》:司关,掌国货之节以联门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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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朱文玺约合公尺一 ·三至一 ·九厘米之间,其中官名有:

君:富昌韩君(图49)。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,秦封鞅于商十五邑,号为商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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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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茖司马(图50)、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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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(图51)、右将司马(图52)。《左传》襄公二年,郑子国为司马,又十四年,郑司马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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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又廿五年,有陈司马桓子;又八年,有蔡司马公子爕。按昭公廿五年,有鲁叔孙氏之司马騣戾,则是家臣,亦有司马之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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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司马: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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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司马(图53)。《左传》哀公四年,有楚左司马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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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司马:右司马(图54)。《左传》襄公十五年,楚公子橐师为右司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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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寇:高志司寇(图55)、杻里司寇(图56)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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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中司寇(图57)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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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寇(图58)、陀司寇、石成彊司寇、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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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彊司寇(图59)。《左传》文公十六年,宋公子朝为司寇;又成公十五年,宋乐裔为司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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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工:牛阳司工(图60)、左司工(图61)、汪匋右司工(图62)。《周礼·冬官》缺佚,无司空之目。《左传》隐公二年,有鲁司空无骇;又昭公四年,鲁孟孙为司空;又襄公十年,郑子耳为司空;又文公二年,晋有司空穀。案古玺无司空,有司工。司工,当即史书之司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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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正:平匋宗正(图63)。《左传》文公二年,鲁夏父弗忘为宗伯。《汉书·百官表》:宗正秦官。应劭曰周成王之时,彤伯入为宗正。师古注:彤伯为宗伯,不谓宗正。案史书宗伯,殆为宗正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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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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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将行(整理者按,玺文见前图20)。《汉书·百官公卿表》:将行秦官。景帝中六年改名大长秋。

后将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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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将(整理者按,玺文见前图17)。

大夫:武队夫=(图64)、上夫=(图65)、行夫=(图66)、夫=(图67)。《左传》成公二年,有秦右大夫说;又襄公十一年,有秦右大夫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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啬夫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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啬夫(图68)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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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子啬夫(图69)、余子啬夫(图70)、公啬夫(图71)。《后汉书》韦彪传注:啬夫官名也。《仪礼》,啬夫承命,注:啬夫盖司空之属也。《左传》宣公二年,晋成公即位,又官其馀子,亦为馀子。晋于是有公族、馀子、公行。杜注:皆官名也。案馀子玺文作余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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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弩:增城发弩(图72)、□平发弩(图73)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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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弩(图74)、左发弩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南郡下,注有发弩官。师古注:教发弩也。《印举》载有发弩半通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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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仅举一隅,示例而已。至进一步之深入,仍有待于来者。

战国私玺中,已有两面铸字(图75、76),如汉之革带印,平生曾见有十数方。玺上文字作半朱半白者(图77、78),亦始于战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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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文玺有五面者,文作千秋万世昌(图79),每面一字,是殆魏晋六面印之先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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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玺中偶有合符玺,及缺角玺,其意义用途今尚不敢臆说,有待来者之考证。

传世古印中,有烙马用印,在一九三〇年,《贞松堂集古遗文》,始发表汉代“灵丘骑马”烙印,于是古烙马印初次见于著录。由是推知,前人印谱所载“邞骀”,及“常骑”(此殆是太常骑马之省文)皆是古人烙马用印也。过去传世有“日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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萃车马”玺(图80),制度绝大,而审其文字,又绝非后人所能伪造,殊不得其解。厥后得见该玺纽制影本,其纽中空,上有方孔,于是悟,是为战国烙马印,其上方孔所以纳木柄者(图81)。因是发见战国玺中,不仅具官私玺及成语印,兼有烙马用玺,是则新知,过去所未晓者,恨不得起前人而告之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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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所述,只举近百年来对古玺认识之一斑,由文字而断定时代,以至发展辨其种类。于此得证三代无印之说,不攻而自破。至于古玺学识,未发其蕴者仍夥,类如战国文字尚多难释,以及官玺何以有朱白文异、大小不同,玺印分国亦正萌芽,种种解决,多待来者。方今之世,出土品日多,启发比例,是在好学深思之士,颐企足以俟之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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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秦汉至南北朝官印之分析

自来谈古印章者,莫不以为传世古官印皆出古人之所佩用,视为一代制度法物,然今日所知有或不然。盖历来官印制度,凡官吏之罢免迁死,必解印绶,由主者收回,与继任者佩用。即军阵虏获,亦必上缴。见《东观汉纪·廿一·段颎传》,说:

颎上言,掠得羌侯、君长金印卌三,铜印卅一,银印一枚,长史、司马、涉头长、燕乌校、棚水塞尉印五枚,紫绶卅八,黄绶二枚,皆簿入也。1

由是可证,此类见于载记者不少。其特殊事例,高官卒后有赠本官印绶者,见《后汉书·王允传》。汉之制度多本于秦,以传世汉官印上推,知传世秦官印亦必多属明器,止是古代风俗淳朴,其作明器如生人用物。(图1-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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逮汉魏以后,明器官印逐渐草率,至十六国及北魏之殉葬印,乃至文字几不可识。是有近世出土品足证者,今述例于后。汉代高官卒后赐印绶以敛事例,见《后汉书·王允传》,称:

李催杀王允(在初平三年,当公元一九二年)。后迁都许,建安元年(当公元一九六年),帝思允忠节,使改殡,赐东园祕器,赠以本官印绶。云云2。

又《礼仪志》称:“诸侯、王、列侯、贵人、公主薨,皆令赠印绶。”3

由上可见,汉代高官有追赠官印之事例。以近世在湖南长沙发掘西汉轪侯利仓墓所得长沙丞相(图3)及轪侯之印(图4)。此二铜印可为佐证。视其印文字刻工均不工整,知是乃利仓死后所作,绝非其服官时所佩印,甚明。于此知,赠与本官印绶者,乃如其生前官职刻印以敛,并非以其所佩官印为殉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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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止西汉为然,近(一九六五年)在辽宁北票县,发见十六国北燕冯素弗墓(冯传在《晋书·冯跋载记》),于墓中得范阳公章(金印)(图5)、车骑大将军章(图6)、大司马章、辽西公章(此三印铜鎏金),凡四印。文字刻工均极其草率,几不成篆书,其为明器不言而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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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昔年在河北省景县,发见北魏大和七年(当公元四八三年)封魔奴墓,于柩中得铜官印三方:一、冠军将军印(龟纽)(图7);二、怀州刺史印(鼻纽)(图8);三、高城侯印(龟纽)。以此三印,与此墓出《封魔奴墓志》载称:“除魔奴使持节冠军将军、怀州刺史,进爵高城侯”职官悉合,其印文刻工亦极草率,几不可识,自是明器无疑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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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以上三例,益证传世古官印十之九佥出诸墟墓,皆属明器。当时实用品,在改朝换代时,多被销毁,能幸免者,千百中不一二耳。

古封泥之发见较晚,传说始于清道光二年(公元一八二二年)四川人之掘山药者。其初出土,人多不明其用。至道光廿年,吴荣光《筠清馆金文》开始著录六枚,称为“印 ”,误以为是古铸印之范也。至同治间,刘喜海《长安获古编》末附封泥三十枚。迨光绪初,山东出封泥不少,均归吴式芬、陈介祺二家,其物时代,多属两汉及王莽,偶有战国者较少。(图9-1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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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绪廿四年(公元一八九八年),丹徒刘氏著《铁云藏陶》,末册附封泥六十五枚,其自叙始称为封泥。是年秋,吴、陈合著《封泥考略》出,于是封泥始有专书著录。越十五年,先人与观堂丈合著《齐鲁封泥集存》。至民国十七年,秋浦周氏明泰,又据所藏封泥,为《续封泥考略》六卷,《再续》四卷。至是传世封泥十之七八均见于著录。于时学者,方认识汉代实用官印之打本。历来传世汉魏铜官印,皆当时仿此而为之明器尔,更悟古印传世品,所以其物质制度,不能符合典籍记载者宜矣。例如:传世品中有淮阳王玺玉印(图15),见《印举》著录。(今在故宫博物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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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汉封淮阳王者不止一人。(《史记·汉兴以来诸侯年表》中,淮阳王有数人,淮阳国时兴时废。《汉书》八十有《淮阳王刘钦传》,宣帝子。《后汉书·刘玄传》,更始二年曾封张卬为淮阳王。)《汉旧仪》说,诸侯王黄金玺。而此玺玉制,可见是乃明器,殆墟墓中物,不必合制度欤。又蔡邕《独断·上》说:“秦以来,天子独以印称玺,又独以玉,群臣莫敢用也。”今以传世品证之,汉魏人私印玉者不少,刻镂多半精好。如近年湖南汉利仓墓出利仓二字印,亦玉制,是殆明器,或生人所不敢佩用欤。

古封泥初出土时,有人误认为印范。然传世古官印中,有官印母范,前人未及详审耳。近于故宫博物院藏印中,见有铅制形类传世革带印,而无穿,文作五原候印(图16),一面作五原都尉章(图17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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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又见一阴馆令印(图18),另一面刻下曲阳邑丞印(天津艺术博物馆藏)(图19)。又《十六金符斋印谱》有长安狱丞,一面刻□园邑印,亦注铅质。印皆无穿,是不可佩;审印文官职,亦不相属。以是知,当是铸印之母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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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之《印举》著录,有阳陵丞印,一面刻高陵丞印。佥古印范,故宫博物院又藏一石质者,文作鞏县徒丞印,一面作洽平马丞印。文字精好,知出新莽,印中间亦无穿。殆古人铸印先用铅或石,刻母范印泥上成范,而后铸,正如传世钱范之有母范也。此由审原物而后知者,惜过去学者未及知见矣。

汉官印中有朱文大印,如《印举》称之为巨印者。今以过去家藏灵丘骑马印(图20)证之,知皆是古代烙马用印。史书所谓马印者,《北史·孝文纪》载:“诏军警给玺印、传符,次给马印。”又《唐六典》亦有:“凡在牧之马,皆印右膊以年辰,尾侧以监名。”是为烙马印见记载之始,是传世古印中有烙马印,为清咸同间学者所未及知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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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宋代人沈括《梦溪笔谈》中说:

今人于地中得古印章,多是军中官。古之佩章,罢免迁死,皆上印绶。土中所得,多是殁于行阵者。4

今案其说,只限于传世军司马、假司马等印。以传世古印、文职官印,如令、长、丞、尉印,亦不少。若将军印,多出柩中,未必全得自战场也。故沈氏之说,今日视之亦不尽然矣。

古官印出土亦有不出自墟墓者,殆非恒例。如近年传在洛阳孟津出铜官印一瓦器,内有官印七百九十七方,其印文仅六种,计部曲将印三方,别部司马十一方,军司马印廿六方,军曲候印六十四方,军假司马八十方,假司马印六百十九方。审其印文多不工整,似出晋宋。是何以窖藏如此之多,则不可解,想非一般之常例矣。

三、秦汉至南北朝私印之新知识

秦汉私印之断代,过去是比较模糊。《十钟山房印举》不分秦与西汉私印,而称作周秦,要知此类印,只应称作秦汉。今日我们秦印标准,是据秦权量上文字书法,来断定的。秦私印长方的多,并有圆形或椭圆形的,方的较少,也有两面的。他印文外,多半画有界格。他刻印多铸印少,有成语印,如敬事、和众、相思得志等,则出铸造。这类印大半也是殉葬品,其文字书法,是与秦廿六年诏权量上文字符合,秦书法是有自然形成,不拘一格的风趣。(图1-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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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人多以传世古印,刻姓名者为私印。然古铜印中有一种上具官职,下附姓名者,其印大小与官印同,此类印前人多误以为官印,入之官印中,其实此是汉魏殉葬印尔。由昔年朝鲜汉乐浪古墓出王光木两面印证知(图4)。前人谱录中,有隃麋集掾田宏(图5),及尚书散郎田邑(见《印举》),与横野大将军莫府卒史张林印(见明《范氏印谱》),有秩狱史富纳(见《汪氏印丛》),大司空士姚匡,及孝弟单右史诩(二印今藏故宫博物院)。诸印文均与王光木印相类。以是知,此类文印皆专为殉葬而作,绝非官家所发。昔瞿氏《集古官印考》,亦著录此类印数方,有易阳廷掾徐况,及裨将军张赛,及守军候杨戎三印,瞿氏未明其用,为之曲说曰:

《汉官》曰,洛阳令官掾史干,小吏二百五十人,盖诸曹掾史甚多,皆由县令自署,而给以印信,并署姓名为别耳。1其释有秩狱史富纳说,此亦掾史之流,县所自署,又非止一人,故各给印信係以姓名云。(图6-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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瞿氏作此无稽之谈,岂有县令能自给官印之理。今证以王光木印,瞿氏若在今日,亦当自为失笑。或问当时作印,其下必附姓名,意义何在。今兹想象,殆当时风习。王侯高官有赐官印殉葬之例,此类卒史掾属,官小位卑,卒后家属亦可为刻官职印以殉,然末必附姓名者,以避私刻官印之嫌耳。由此类推,昔《罄室所藏玺印》著录,有浚靡丞印2辟邪纽,腹内有子印刻刘延二字(图8),亦是类印矣。又见《印举》著录,有六面印,一面作宣威令印3,他面刻臣纳、管纳白笺、管纳白事等字(图9),是亦殉葬专用印。辟邪纽套印,及六面印,多出魏晋。于此可知,刻官职附姓名印以殉之俗,至魏晋仍然。又见前人印谱中有故成平侯私印(图10),及故遼西从事印4(图11)。审此二印文字刻工均劣,印文上又加界格,其时代殆出刘宋,是亦当时殉葬印。可能此类印,至刘宋以降又不附姓名,而印文首加故字,以示非生人之所佩用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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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世汉魏私印中,有自称臣字印,此是古代男子谦逊之称,并不限于官吏。此外更有称贱子,如《赫连泉馆古印存》,有吕瞀两面印,一面作贱子瞀(图12)。又见明人印谱中,有王始之印,一面刻贱子始印,又有称贱臣者。故宫博物院藏一印,文曰贱臣、臣章 、周民,共七字。又有称草莽臣者,如《伏庐玺印》中有段志两面印,一面刻草芒臣志、草芒(图13),当即草莽矣。

至妇女印称妾者,平生曾见数十方。如《齐鲁古印续攈》有李慧印,一面作妾慧(图14)5。上海博物馆藏李颇印,一面作妾颇。又有自称新妇者,如曹官六面印(天津艺术博物馆藏),一面作曹氏印信,另面作曹新妇白疏,及女言疏等(图15)。又见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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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面印,一面作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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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疏,另面作王新妇白疏、王新妇言疏等,是皆妇女印之足征者。臣字妾字私印,亦见于《封泥考略》著录。而吴氏考释,多作附会之谈。释臣光、臣禹、臣忠等封泥,即谓此殆霍光、孔光、张禹、霍禹、尹忠等,尤其释妾圣、妾喻、妾连期等封泥,谓此当时后妃及宫中女官所用,其说更属无稽。考古代称臣妾为男女之通称,数见于载籍,如《尚书》称臣妾逋逃,《周礼》称臣妾聚敛,皆其明证。且古人同名者多,史书所记不胜枚举。《封泥考略》对于官印,类次考订,极有条理,为后人著封泥专书者之典型,乃释私印封泥多作不经之谈。虽不足为全书病,然为白圭之玷矣。至于古私印中,男子不称臣者固多,而妇女印亦有不称妾者。如近世河北满城汉中山王妻窦绾墓出两面印,一面作窦绾,一面作窦君须是其征矣(图16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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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国及汉魏人,有在带钩上、镌上刻印。更有在臂钏及戒指上附印者,曾见天津历史博物馆藏门传二字印,刻在臂钏上。其圆径当公尺七厘米。故宫博物院藏一小者,印文作日利,形作椭圆。其长径为公尺三·五,短径一·九厘米,是殆婴儿幼殇臂上所用(图17―21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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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世古玉印中,有永寿康宁(图22)、万岁无极、长寿万年等印,雕纽及文字均极精。昔日不明其用,入之吉语印,自在朝鲜汉墓中,发见白玉印龟纽甚精,文曰永寿,始悟前举三印,皆汉殉葬用印耳。以之类推,知明顾氏《印薮》所载,称之为秦九字小玺者,亦此类印,明代人呼之为秦玺,亦误审其印文。近于祝辞,味其文句,亦有等级。如明《范氏印谱》中,有玛瑙印,文曰:“绥统承祖,子孙慈仁,永保二亲,福禄未央,万寿无疆(图23)。”6《十钟山房印举》中有金印文曰:“建明德,子千亿,保万年,治无极。”又顾氏《印薮》著录九字小玺:“疢疾除,永康休,万寿宁。”此类文句,似非王侯太子冢中不能用。至如传世银印,有修躬德,以俟贤,世兴显,令名存(图24),十二字印。又有宜官秩,长乐吉,贵有日,九字印。及如前举三玉印文辞,殆属高官塚中物。更如大富贵昌,宜为侯王,千秋万岁,长乐未央铜印(天津艺术博物馆藏)(图25),则是一般齐民墓中所用者。天津艺术博物馆,又藏一铜印,文曰:赵诩子产印信,福禄进,日以前,乘浮云,上华山,飤玉英,饮礼泉,服名药,就神仙(图26),共卅字,其祝辞意义尤显。亦与上举各印同类,不过较多一姓名耳。此皆殉葬专用印,非生人所宜佩。前人谓之吉语,斯失之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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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谓传世汉魏晋私印极多,不应佥出明器。案传世私印中有印四角磨圆,黄铜外露者,是生前所佩用,抑未可知。其有如新出铸造者,殆是死后所铸。例如近年发现西汉窦绾两面印,文字若新铸,想像窦氏为贵族妇女,平日可能不用印章,殆卒后方铸私印以殉也。

或问古人画印之用,今日尚未能确知。在封泥中亦未见,前人蜡封之说,亦出想像。然近安徽汉墓中有出土者,可见传世品亦多出自墟墓。(图27―3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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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世汉魏私印中,铜印外,有金、银、玉、松石、琥魄、玛瑙等。《独断·上》说:“惟天子印以玉,群臣莫敢用也。”7其说殆有不尽然。

四、传世隋以来官印之功用及断代(上)

隋唐以来官印,清以前谱录多不收。至乾隆间,《汪讱庵集古印存》中,开始收一二方;至道光元年《金石索》,著录隋唐至元官印丗余方;至瞿氏(镛)《集古印谱》(咸丰十一年)、《二百兰亭斋古铜印存》(同治间)、《共墨藏古玺印谱》(光绪十二年),均有零星著录;至瞿(中溶)氏《集古官印考》,虽收由唐以来官印一百余方,但有考证,不摹印文为憾。迨先人著《隋唐以来官印集存》(时公元一九一六年)著录二百八十余方,于时隋唐以来官印始有专书。

至隋唐以来官印之功用,亦可考证史实,补载籍之缺佚,不下于汉魏官印,且其遗物皆是当时实用品,可窥一朝代之制度,不同汉魏官印之多出明器。今略述前人考证有关史志之功用,示例如下:

瞿氏《集古官印考》,据宋淳熙元年“桂州凭由司新朱记”,说:

《宋史·百官志》载,户部有都凭由司,又内侍省有合同凭由司、监官二人云云。州郡并无设立凭由司明文,此必宋初置此官,不知撤于何时,史志未详。1

赖此印流传始可考见而知之,盖史之缺略不少矣。

又考崇宁二年“通道县尉司记”说:

《宋史·地理志》载,梓州后改为潼州府,属县有永泰。注云本尉司,南渡后为县。盖尉司之官不多置,故《元丰九域志》所载,止有永泰、南宾二处,其后崇宁中改署通道县,亦尝设此官。而后代作史不加细考,遂失载其名。一印之遗,可补志之漏略,故金石遗文为可贵也。2

又据“建炎谏官之印”,考谓宋以谏议大夫为谏官之长,而司谏正言次之,其公署谓之谏院,其印以谏官为文,则史所未及载,乃知古人官印,于史学不无助也。

又考绍兴十年“单州团练使印”说:

《宋史·职官志》言,宋初凡车辇饬器印记之造,则少府监,至南宋绍兴以后,铸印之事专隶文思院,而非少府监矣,史志言之未明淅也。3

以上乃前人考隋唐以来官印功用之例证,更如予近据故宫博物院藏,北元官印三方(宣光年“大尉之印”二4、天元五年“甘肃省左右司之印”一),考知元末顺帝北奔后,仍有天元、宣光二年号,更证明史以为,北元史迹无足称述。从脱古思帖木儿以后,佥篡弑相仍,不足道之说,出于诬妄,且得征明代实录,书“天元”年号作“添元”,是有意义的,是亦据当时遗印,裨补史籍之一证矣。今据宋人宋敏求《春明退朝录》说:“唐代礼部员外郎厅前有大石,诸州送到废印,皆于石上碎之。”5案今见传世唐印,如“鸡林道经略史之印”等,文字多有残损,可为废印之证。于此知,唐代废印,是先碎其文字,后再销毁,宜乎唐代官印传世之不多见也。

考隋唐官印,昔日传世者少,因之其断代多误,如瞿氏《集古官印考》,误以隋“观阳县印”(今在天津艺术博物馆)(图1)为唐印。自予在故宫发见唐“中书省之印”(图2),及唐“安县之印”,用其纽制校以隋“观阳县印”,纽制类异,隋印鼻纽犹具汉魏印鼻纽之遗意,唐印鼻纽则高鼻长孔,此从印纽上之判别方法。更从文字上判别,传世唐印,如“鸡林道经略史之印”、“蒲类州之印”(传出新疆)、“淳化县之印”(广西博物馆藏)、“静乐县之印”(北京文管处藏)、“涪娑县之印”(今在故宫博物院)等,校以隋“观阳县印”及隋“桑乾镇印”(二印今均在天津艺术博物馆),校核,似隋官印多不用“之”字,唐官印文皆用“之印”二字,此从印文字句上之判别。进一步之肯定,犹待来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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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官印明器,曾见有“尚书兵部之印”(昔日家藏)(图3),“蒲州之印”(传出甘南藏族自治区)(图4),“魏州之印”“相州之印”“朔方县之印”(均见旧谱),皆瓦制无纽,昔日不明其用,近始知是乃唐代殉葬专用印无疑。

宋代官印,开始在印背凿年款,这是宋印的好标识,其传世品皆是实用物。(图5、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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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人宋敏求《春明退朝录》说:“予治平初(公元一〇六四年间),同判尚书礼部,掌诸路纳到废印极多,率多无用。”6又《宋史·舆服志》,载有赐官印殉葬制度,说元丰六年(公元一〇八三年)诏:“自今臣僚所授印,亡殁后并赐随葬,不即随葬因而行用者,论如律。中兴仍旧制。”案此条例从其纪年上,知晚于《春明退朝录》所说约廿年左右,其所谓亡殁者,殆是指在职亡殁,或殉职之官吏耶?条文所说,可能或当时发见流弊,殆有所指矣。在传世品中,未见有宋瓦印,殆因有赐印殉葬之事,然近世发掘宋墓,尚未闻有宋官印之出土者。

宋代官印,传世另一来由,是南迁败战之所遗弃。《宋史·舆服志》载:“南渡之后,有司印记多亡失,各自收用。”7尚方重铸给之,加“行在”二字,或冠年号以别新旧,然欺伪犹未能革。清瞿中溶《集古官印考》说:

案《野航漫录》言,都宪河间张汝器,宏治间奉敕开濬漕河,于扬州杨子桥,得旧印三枚,一“镇江府御前驻劄都统制印”,二“鄂州管内观察使印”,三“都巡检使之印”。8

又引陈树德跋说:

乾隆癸卯(四十八年,当公元一七八三年)春,瓜洲濬河,得诸泥淖中宋印凡六颗。案《通鉴》:建炎三年二月,金人粘没喝陷天长军,内侍邝询报于帝,帝披甲乘骑驰至瓜州,步得小舟渡江,从行者止数人。9而是日金兵追至扬州扬子桥,事起仓卒,朝廷仪物尽皆委弃。《野航漫录》载,宏治间杨子桥掘地得宋官印,殆亦同时沦没于此者欤。

又引孙岱跋说:

瓜洲濬河,获宋印六方。一曰“御营使司参赞军事印”,二曰“建炎谏官之印”,三曰“建炎宿州州院朱记”,四曰“建炎宿州军资库记”,五曰“建炎宿州粮料院记”,六曰“建炎考城县大冯村指使记”。宋社南迁,有司印记多亡失,彼遗此得,各自收用,甚至以县佐而用东南将印,以新旧掾曹而用司寇旧章。

由上可见,宋官印传世原由之二。宋官印纽高约三·五厘米,纽作长方形,纽顶多刻“上”字,防误倒用也,纽均无穿。

近世在宋墓中时得私人印,如一九六〇年,湖南长沙杨家山南宋王趯墓中,得“趯”字木印(图7)。又一九七一年,南京江浦县,清理南宋张同之墓,得张同之铜印一。又次年在浙江新昌县,发见南宋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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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,其遗物中有石砚,及文房具,外又有玉印一方,文曰“卢 ”二字(图8)。此皆宋墓中发见私印的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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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官印传世不多见,也由于他印背佥不刻年款。瞿氏《集古官印考》著录“安州绫锦院记”(图9)。瞿氏定为辽印,其背无款识,纽亦无穿,是其当时实用品。

金官印传世比较的多,尤其是他末季的,多是败战流亡者所遗弃,他印文多用汉文,印背都刻有年号,并铸印机构,偶然印文有作金国书篆体,然不多见。上印背刻“贞祐三年十月日,山东东路行部造”,文二行失拓。(图10)金官印纽亦无穿,他末年印纽渐高,印背多无款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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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九七三年,河北大同城西,发见金玉虚观道士阎德源墓,其附葬品有牛角印五方,有白文“德源”(图11),及朱文“玉虚方丈老师”(图12)等印,此是金代人私印的标准品。

西夏官印,是近七十年的新发见,过去学者虽知到宋代有西夏民族,然从不认识西夏文字。一自公元一九一二年间,先兄君美(福成)、君楚(福苌)二人,是中国弟(第)一个研究西夏文字者,他们在一九一四年,君美著有《西夏国书类编》,君楚著《西夏国书略说》,此是中国人认识西夏文的第一部著作。到一九二七年,《西夏官印集成》出,于西夏官印,始有专书,国人对西夏印方有进一步的认识。

西夏官印传世不少,过去以不辨其文字,致谱录家多不收。其印文特点,是用西夏文篆书,印文外加边,圆角,白文(平生只见一方朱文的)。他印文最多的为六字,仅见四方。亦有四字者,仅见五方,其印文虽有释出,然尚难确定,此类背多无款(只见一方有“大 ”年款)。此外一般多是二字者,释意为“首领”10(图13),二字印悉皆同文,印背用其国书刻年号于首行,次行则刻赐用印者姓名,其印纽多长方,高约二 · 五厘米,纽中有穿,顶上多刻“上”字,亦用其国书,此是西夏官印的特点。(图14)西夏私印,仅见二三方。(图15、16)传世西夏官私印佥是实用物官印殆是亡国后的遗弃,私印可能是出自墓葬抑未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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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:

[1] 编者按,先贤引文有时并不严格。现将完整引文以注释形式附于侧。“段颎上书曰:'又掠得羌侯君长金印四十三,铜印三十一,锡印一枚,及长史、司马、涉头、长燕、鸟校、棚水塞尉印五枚,紫绶三十八,艾绶二十八,黄绶二枚,皆簿入也。’”见(东汉)刘珍等撰,吴树平校注《东观汉纪校注》,北京:中华书局,2008年,第779页。

[2] 编者按,“(李)傕乃收允及翼、宏,并杀之。……后迁都于许,帝思允忠节,使改殡葬之,遣虎贲中郎将奉策吊祭,赐东园袐器,赠以本官印绶,送还本郡。”见(南朝宋)范晔撰,(唐)李贤等注《后汉书》,北京:中华书局,1965年,

第2177―2178页。

[3] 编者按,“诸侯王、列侯、始封贵人、公主薨,皆令赠印玺、玉柙银缕;大贵人、长公主铜缕。”见(南朝宋)范晔撰,(唐)李贤等注《后汉书》,第3152页。

[4]编者按,“今人地中得古印章,多是军中官。古之佩章,罢免迁死,皆上印绶,得以印绶葬者极稀。土中所得,多是没于行阵者。”见(宋)沈括《丛书集成·初编》《梦溪笔谈》,北京:商务印书馆,1937年,第125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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